薄雪

秋日一夜夜过去,鬼一夜夜来访。杏寿郎再多的道理情理在鬼听来都是耳旁风,过去百年听得厌烦,鬼心醉不已的,在杏寿郎听来却是歪门邪道,恨不能当场斩他首级让他住嘴。

他仍是同鬼下棋,没输过一局。猗窝座虽屡战屡败,却不将棋上胜负放在心上,更无意参透其中意蕴,只看着杏寿郎,边说些两百余年来遇过的对手,杀过的人。

“一夜,约莫五十年前,我遇过一个武士。”有一晚,鬼说,“那武士不识呼吸法,只懂挥刀,但看他刀法有趣,我就邀他一战,没过几招就断了刀,我便把他杀了。”

“一夜,约莫百年前,我遇过一个柱。”有一晚,鬼说,“那人挥刀间雷鸣电闪,刀法挺快,但还不够快。我邀他当鬼,他切了我一根手指,我切了他的喉咙。”

猗窝座讲起过往滔滔不绝,从血海里掏几个故事出来把玩几下,扔到一旁。又不时邀杏寿郎当鬼,夸赞他的剑技曾是何等精湛,肉体如何壮硕,斗气是那般炽热……和那些弱者有云泥之别,若是当了鬼,定能与他一同抵达至高领域。杏寿郎自是回回拒绝,毫无屈服的意思,听闻猗窝座的鬼话仅是徒增怒火,在棋盘上杀鬼数回。

猗窝座被杀只笑:“多没劲啊!若你成了鬼,想杀我几回都成。到时不必用这棋,用你那双手,那把刀吧——那是把好刀,不用多可惜。”

杏寿郎不抬眼:“就算不当鬼,我也会那样做。”

“哈哈,你果然很棒,杏寿郎。”

鬼如此称赞,杏寿郎闻言看他——此时他们刚大干一场,杏寿郎的眼罩不知何时被鬼解下了,露出一只假眼,一只真眼,看来更添古怪。但猗窝座喜欢他那模样,托着他的脸颊凑近去看,借此想象杏寿郎成鬼后的样子。

他厌弃地别开头,鬼却继续笑,唤他杏寿郎、杏寿郎……那声音在他耳边回响,穿过一个个夜。

月升月落数回,庭院里草木枯黄,远山枫红似血。日落愈早,鬼愈发骚动,正是魑魅魍魉于四面八方鱼贯而出的仲秋。

自杏寿郎从前线退下,他白日伏案与本部书信来往,亦不乏队士上门拜访,有前来请教、捎来薄礼以表敬爱之情的后生,也有同僚专程赶来,只为见上神志清醒的杏寿郎一面,方能安心返程。对这些,槙寿郎见了心烦,倒不加理睬,似是认定其子无法重回战场,便把那些来访的队士们当角落里窜出的老鼠,一关纸门眼不见为净,随他们去了。

便是在其中的一个秋日,炭治郎登门造访。杏寿郎见他来了,笑道:“早啊,灶门少年!”

少年小跑过来,唤:“炼狱先生!”待走近了,他不住多看了会——不知何故,炼狱先生仍是神采奕奕,气味却与初见时有所不同,如那枝头杏果酿成一壶杏酒,多了几味少年郎道不出的滋味,好像是……

想到这,他不由红了脸颊。少年人不去多想,随杏寿郎的邀请步入宅邸。

列车一役后,双方保持书信联系,据杏寿郎说家中留有代代炎柱的手记,兴许记载了火之神神乐的线索。这日二人在草席上就坐,就着茶水聊起鬼杀队的近况:猪头少年和黄色少年可好吗,令妹近来如何……聊到荒唐事,不由相视一笑。

闲聊少顷,杏寿郎想起信中所言,笑着昂首道:“唔姆,我这就把它拿来。”

炭治郎道:“我也一起去吧。”

而后随杏寿郎去往书库。他们在满柜的旧书各处寻找,终于从书堆里捡出几本手记,都落了灰。

待回到寝室,杏寿郎将一本手记就地摊开,只见数页已被撕去,独剩段首的半列字垂在脊侧,似欲坠的枯叶。

“大抵是家父撕的。”见到这幅惨状,杏寿郎神色不变。他思忖片刻道:“这里的内容我多半没忘。之前和你说过的,还记得吗?五大呼吸法作为根基,派生出数种旁支。另有一说,这五大呼吸法亦是由别种呼吸法派生而来。那起始的呼吸——若曾有过——也失传已久。但现在想来,或许你的火之神神乐与之有所关联。”

他心道,或许也和父亲多年来的心结有关。

少年闻言沉思片刻,郑重地谢过炼狱先生。似是闻到了哀愁的气味,他正想再问些什么,这时朝阳变了角度,他忙把木匣子移至阴处,供箱中鬼在内休憩。

杏寿郎见状微笑。在本营初次见面时,他扬言要将这对兄妹斩首,那一晚并肩作战后,方才认可她为鬼杀队一员。他这时看着少年,斟酌道:

“我有一事想问问少年。令妹变成鬼后,还保有为人时的记忆吗?”

炭治郎不假思索:“我想是有的,弥豆子还认得我,也记得自己的名字。”听到这些,木匣子微微晃动。他轻抚木匣子,道:“但她也忘了很多,就像睡着了、在做梦一样,不会时刻记得清醒时的事。当她迷失的时候,我就会一遍遍喊她的名字,唱她从前听过的曲子,讲母亲讲过的故事,好让她平静下来。”

木匣子不说话,散发丝丝鬼气。他知道孩童模样的鬼正睡在里头,沉沉地陷在一方黑暗里。

杏寿郎思忖片刻,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囊。见炭治郎面露疑惑,他把布掀开一角,正是那把日轮刀的刀锷,镡呈焰状,如那夜所见的炼狱之火。

“这就交给少年你保管吧。”杏寿郎朗声笑道,“我已退居二线,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战场。把它留在少年你那,我很放心。”他问,“你愿意收下吗?”

少年双手接下刀锷,收入怀里,珍重得像接过活物。再看杏寿郎,正莞尔静静看他,气息带着一如继往的坚毅。

他久久注视着,将那神情藏在心里,红着脸道:我一定会好好保管。

三日之后,灶门炭治郎前往花街。故事与故事交织,相会处留下绳结,少年往后的事是要被人写下,当作侠客,或是侠客之友的事迹传颂的,在此按下不表。

此时不妨顺着绳结,说回另一个故事。

白日见少年,晚上见鬼的日子,就这么过去了。

如此过了几轮日夜,阵阵秋风吹过,吹得满林金红。人空手而去,载一筐筐肥鱼肥菇而归,以百种火煎之炖之,便是尝了秋色。

犹记得母亲在世时,总会在金秋时节买来松茸,煎一盘鱼,备几碟渍菜,炖一锅松茸饭,那时杏寿郎吃完三碗仍嫌不够,便会眼巴巴看着锅里的肥菇,再看一眼母亲。父亲常说他胃口好过了头,若不管教迟早能把家里吃个半空,却分明语带骄傲,训练时对他毫不松懈,亦不吝于指点。

然好景不长。待母亲的气息散了,屋里酒气日渐浓重,此后,兄弟二人常一同出门。起先是两个小孩装大人,装着装着就成了大人,同路的时间也少了。

今日两人再度同去店铺,回程路上拎回几袋食材,千寿郎不由笑道:“像这样和兄长一同去买菜,真是久违了。”

杏寿郎也笑,心里却沉着,他想起那个和鬼的赌约,心想这样的日子往后不知还剩几日,想来想去不知该从何开口,只道:“是啊。”

二人边走边谈,谈起家中种种,不知觉时已离远了市集。沿途天色格外暗淡,乌云密布飞虫低飞。杏寿郎寻思,今年的十月中旬,似乎比往年更冷——不止如此。

渡桥时晚风吹拂,忽而吹来鬼气,令人背脊发寒。

杏寿郎旋即止步,一手放下包裹,一手握住刀柄,把千寿郎护在身后,呵道:“现身吧!我好用这炼狱的赤刀送你上路。”

话音未落,对岸鬼影显出真身,只见那鬼身长八尺,高如小山状似蜘蛛,肉山上安着四臂两足,其上的一张肥脸富态可掬。

鬼也看人。他本打算趁浓云遮掩去镇上饱餐一顿,不料与杏寿郎撞了个正着。一双鬼目上下打量,似在斟酌是进是退,直至看见其后的千寿郎,厉鬼咧嘴笑而不语,肥唇一歪,“呵”地笑出声来。

那鬼倏地伸长手臂,朝杏寿郎狂扫而去,杏寿郎拔刀与之交战,剑气不减往日凌厉,却因撕扯旧伤疼痛难忍——他看得见鬼的一招一式,如今只能勉力挡下,看出鬼全身满是破绽,身体却无力跟上。他运力一刀砍至颈脖,本想一鼓作气将鬼斩首,剑风却因使不出炎呼慢了半拍。

好似就等着这刻,被砍落在地的一只鬼手不再蛰伏,跳蛛般一跃而起,绕至其后攥住千寿郎的颈脖。

杏寿郎怒道:“放开他!”

鬼说话了,眯眼笑着:“你先把刀扔了。”

杏寿郎咬牙切齿,鬼的笑声不绝,在他听来分外刺耳。他别无他法,正打算松手,霎时一切静了。

须臾间血肉四溅。那厉鬼不再笑了,原是脖子上少了半个头颅,丝血一端连在肉上,一端连在来人手里——

是个男子。顺着血痕望去,只见那人墨发碧眼面容清秀,冷着张脸,穿一身麻织旧衣,不似镇中人,倒像是从百年前的腥风血雨中走出的。再看他手腕上缠着三道刺青,右手满是鬼血,攥着团烂了的半截鬼首,想来方才是他出手。

杏寿郎身为柱行事数年,记得所有鬼杀队主力,却不记得见过那人。厉鬼虽看不见来者,然自本能深处莫名感知到了威压,一时惊恐万分,嘴唇颤动像要说些什么——不消他开口,杏寿郎看准时机出刀一斩,顷刻半截头颅落地,肉山瞬间烟消云散,落到地府去了。

“漂亮。”来者把手中的烂肉残片就地一扔,笑逐颜开:“不愧是杏寿郎!”

杏寿郎闻声辨鬼,唤道:“猗窝座?”

“是啊。见没了太阳,我就找你来了。”

猗窝座闻言笑意更深。这是杏寿郎头一次唤他名字。他来了兴致,又问:

“这回变了人相,你看如何?”

杏寿郎见猗窝座笑着等他评价,不知作何回应。如果猗窝座是人,他定会为对方的所为朗声道谢,好好报答一番;但猗窝座是别有用心的鬼,他才不想顺着他的心意——上弦鬼可以收起鬼气化为人样,倒是个足以禀报本部的情报。

他刻意不理他,只回头关照:“千寿郎!你还好吗?”

“我没事,让兄长担心了。”千寿郎才刚摆脱束缚,仍是又愧又惊。他顾不上捡起满地食材,抬头道:“倒是兄长身体还好吗?这位是……”

那男子笑了。他搭在杏寿郎腰上,反问怀里人:“杏寿郎,你说呢?”说话时唇在耳边,语带亲昵。

千寿郎杵在原地,想到读过听过的种种大正逸闻,不由再三打量猗窝座。那男子长得好看,赤手空拳打倒一只恶鬼,身材健硕像习武之人,又直呼兄长其名,态度这般暧昧,多半是鬼杀队里的相好,难怪他要借着夜色来访……想到这不由面红耳赤——原来兄长喜欢这样的男人,他竟全然不知。

杏寿郎一时语塞,没料到这鬼会如此厚颜无耻,又因想起数夜风月,眉宇间透出羞怒。千寿郎见状不由面露赧然,心中的猜想像被证实了一分。转头向猗窝座道谢,“方才多谢您出手相助,请问如何称呼?”

“我是猗窝座。”

不待杏寿郎出言解释,猗窝座就自报真名。若是现役鬼杀队队员,听到这话准会拔刀对敌,但不知幸或不幸,杏寿郎未向千寿郎细细道来无限列车一役,因而千寿郎闻言只是微笑,叫他一声“猗窝座先生”。

鬼从未被人如此唤过,觉得这称呼有趣,眯起双眼,打量起这小弱者。杏寿郎唯恐猗窝座食言,忙道:“天色晚了,我和家弟先打道回府。”

“可我现在就想见你。”

见猗窝座含情脉脉,杏寿郎欲言又止,千寿郎会错意道:“不如猗窝座先生一起来吧。”

那日二人一鬼遂一同归家。

秋风徐徐,人鬼各有所思。过往数夜鬼看惯了那一屋灯火,被领进正门却是头一回。

千寿郎当鬼是人,便多做了一人份的饭菜,五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。猗窝座不懂烹饪,又全无餐桌礼仪,只被杏寿郎逼着洗去了满手血迹,站在一旁百无聊赖,看那盏昏黄灯下,覆着油水的饭粒菇片微微发亮。人的饭菜鬼闻来刺鼻,任凭杏寿郎边吃边说多少句“好吃”,他都毫无食欲,坐在桌边如坐针毡,看着灯下兄弟两人的吃相,心底却似被挠着,泛起一抹许久未有的愁绪——他心下一惊,何来“许久未有”?却是无论怎么回想都难以想起,只觉那难以言喻的感受像阵微风,在身上一吹就没了影子。

千寿郎看他没动筷,问:“您不吃吗?”

“我就不了。我看杏寿郎吃。”

鬼想早些结束这酷刑,伸手抓起一大碗菜就往杏寿郎嘴边送,杏寿郎下意识张嘴一口接下,被塞了满嘴松茸,对猗窝座怒也不是,恼也不是,只好速速嚼着饭菜,用独眼死死盯着猗窝座,让他别乱作答。

千寿郎看着他俩好生好奇,心想兄长的这幅模样,他还真是见得不多,笑说:“原来兄长大人还有这么一位友人。”

杏寿郎闻言一僵,忙咽下饭菜,说:“他不是。”说完又不知该接什么,猗窝座便自作主张接下话茬:“我和杏寿郎是在一场夜战里认识的。杏寿郎那斗气,那身手,那样的一招一式……都是那么无懈可击,让我入迷。”

猗窝座看着杏寿郎,如此作结:“是我粘上他的。”

鬼平日张口闭口都在邀他变鬼、和他打一架,唯独在这种时候变得饶舌,把死斗说得像幽会,把好端端一番话说得像单相思之人的告白。杏寿郎听了难以辩驳,心想鬼果然个个狡黠,只剐他一眼,恨目光不能杀鬼。再看千寿郎,却像是误会了什么,笑说他去厨房忙活一会。

那晚鬼受到了客人的待遇。却不吃饭,不喝茶水,只顾着看杏寿郎,看不腻似的。猗窝座当鬼两百余年未曾彻夜维持人相,亦鲜有如此荒谬的一夜。他好好忍耐了,忍得辛苦,当晚撒娇似的从杏寿郎身上全讨了回来。

此后,猗窝座常化作人样来炼狱家做客。

人鬼夜夜长谈,常以棋相交,常有风月。鬼在夜里耳清目明,久而久之知道了家中大小事——知道千寿郎日出前即起,每日都到院里练剑(斗气仍那般平平无奇);知道每晚夜半三更,槙寿郎辗转难眠,常起身四处走动,透过门缝深深瞥杏寿郎一眼(这时鬼会钻进他被窝里),有千万句话要说又说不出一句;知道杏寿郎也把这些看在眼里——凡此种种,只觉当人真是麻烦透顶,不如和他一道当鬼,抛下一切离开这百年老宅,到天地间去肆意奔走,永远战斗。

他如此道来,杏寿郎却叹道:“你不懂。”

猗窝座听了恼:“你又懂什么。

由此,人鬼说到最后总是沉默,借着月色视线缠绕,拳脚变为缠绵。

鬼看人可笑,人叹鬼空虚,字字句句入不了耳,又是一夜无成。眼看时日无几,鬼不禁焦急起来。他许久没吃过一块人肉,愈发饥饿难忍。无论如何邀请如何胁迫,杏寿郎都一口回绝,在鬼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,恨不得硬灌他一口鬼血,管他约定与否。

一夜猗窝座奉命寻花,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到炼狱家宅邸。一拉纸门,里头却没有声音,走近一看,原是杏寿郎坐在桌边,合眼睡着了。

鬼走上前去,垂首凝视杏寿郎的睡脸。今晚这顽固不化的男人摘了眼罩,面露疲色,头一回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去了——只要鬼乐意,随时能了结他,一手撕破这荒谬赌约。

弱肉强食天经地义,何乐而不为?

那一晚,他本就是要死在他手里的。

思及此,鬼一手往他颈脖摸去,感到手里脉搏跳动,皮肉中热血奔腾,男人的肉体果真温热。若是从前的杏寿郎,绝不会如此大意。鬼不由嗤笑,笑杏寿郎沦落至此,也笑他害自己软弱了几分,戴上这人面有些时日,倒真难舍难分了。如此看来,鬼王属实骂得有理,是他活该。

他静静看他,看月色落在那人颈上唇上,像披了层雪霜。如果杏寿郎能在他们相遇的那一晚痛快死去,他绝不会为他惋惜,若是杏寿郎愿意饮下鬼血,他们早就能共入鬼道彻夜交手,可杏寿郎偏偏苟活了下来,变成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,叫他看了就恼,不知拿他如何是好。

这上弦鬼两百年来杀人无数,所到之处便是剑士殒命之处,今夜看着眼前人,却似有一股难言的情愫在心间涌动。五十年前的武士,百年前的鸣柱,千百个有名无名的亡于他手下的剑士和眼前的杏寿郎,他看不出他们有何不同,漂亮话谁都能说,人血回回都是一种颜色。鬼一贯以强弱丈量众生,而今握着一人的死线,竟头一回有所迟疑。手中的肉体是那般温热,血中如有烈火,甚而和这具肉体相伴的日夜都带有余温,他圈住人的颈脖,想起那喉结微动时发出的声音……过往种种犹如枝上的积雪,一夜夜落在他肩头。

而后他松开了手。

鬼在黑暗里看人一眼,跨过缘侧回到黑夜里去,重又前往天地间奉鬼王之命寻花。这桩无果差事他做了万遍,但不知为何,今夜心中似有风吹过,令这上弦鬼骚动难安。

猗窝座蹲立在树上陷入沉思,琢磨那猎猎风声自何处来,树下的野狗朝他吠叫,好一团嘈杂的黑影。他和野狗对视了一会,狗就不再叫了。丑时月朗星稀,万物的影子在月下生长,鬼看着月亮,想起和人初遇的那一晚,月光也是这等清冽。恍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,遂循风折回原路,往炼狱家跑去,一路比夜风更快,脚步愈发轻盈。当他回到他身边,杏寿郎仍睡着,而风声停了。此后没有犬吠,没有腥风,人在梦中,鬼在檐下,影子与影子交叠相依。有过这样寂静的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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